印山河

印山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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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《印山河》这本书大家都在找,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,小说的主人公是沈坤陈伯,讲述了​

刻板之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沈坤揣着连夜改好的稿子出了门。,秦淮河两岸的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,沿河的青石板路上结了薄冰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早起的小贩已经支起了摊子,卖热汤面的、卖蒸糕的,白汽裹着香气在寒风中飘散。沈坤缩着脖子,把稿纸揣在怀里,顺着河边往城南走。。说是“巷”,其实就是两排高墙夹出来的一条窄缝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。积雪没人扫,踩上去没过了脚踝。沈坤在门口敲了半天,才听见里头一阵踢**踏的脚步声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,瘦得像根竹竿,两只手上全是刻刀磨出来的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墨色。他披着一件破棉袄,嘴里叼着根旱烟袋,看见沈坤就皱眉:“少爷?您怎么亲自来了?工钱的事您放心,老朽就是嘴上嚷嚷两句,不至于真把板子搬走……王师傅,我不是来讨债的。”沈坤从怀里掏出稿纸递过去,“我写了点新东西,想请您刻版。”,在门口的光线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*了一口烟袋,摇了摇头:“少爷,您这字太小了,老朽刻不了。我这刻刀最细的刃口也只能刻指甲盖大的字,您这……比米粒还小,没法弄。刻出来也是一团墨疙瘩,谁看得清?”,低头看了看,自己也叹气。明代坊刻用的都是整版雕刻,每块版上刻两面,一面大约十行、每行十五到二十字,字号普遍偏大。他想要的那种小字多栏排版,确实超出了王德贵的手艺范畴。“那如果不用整版呢?”沈坤问。“不用整版?那怎么印?用手抄啊?”王德贵翻了个白眼。“用活字。毕昇的法子。”,随即把烟袋从嘴里抽出来,拿烟杆敲了敲门槛:“少爷,您说的那是老皇历了。泥活字一压就碎,印不了几十张就得重烧。铜活字倒是结实,可铸一个字要铜料、要模具、要工匠,一个字少说也得七八文工钱。咱们书坊要印您这什么‘新闻纸’,一期少说几百个字吧?光活字就得花几十两银子,这还不算排版的工夫……”。。明代已经有铜活字印刷,无锡华氏、安氏就用铜活字印过不少书,但那是大书坊、大财力的玩法。一个小小的沈记书坊,连一百多两的债都还不起,哪来的钱铸铜活字?“先进屋说吧。”王德贵侧开身,把沈坤让进了屋里。,一张长条木桌占了大半间,桌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刻刀、凿子、木板、磨石。墙角码着几十块刻好的印版,用旧布盖着防尘。一只瘦猫蜷在灶台边打盹,见有人进来,耳朵动了动,又闭上了眼睛。
沈坤坐在唯一的凳子上,把稿纸摊在桌上,盯着上面的字发愣。
“少爷,”王德贵给他倒了碗热水,“您这东西,老朽说实话……想法是好,可咱做不了。您看那些大书坊,哪家不是养着十几个刻工,从早刻到晚?咱们就老朽一个,还拖欠了两个月工钱,您说这活怎么干?”
沈坤端着碗,没喝水,也没说话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王师傅,”他抬起头,“咱们库房里是不是有一副旧刻板?就是我爹前年为曹举人刻的那套《曹氏家训》?”
王德贵一愣:“有是有,可那套板子放了五六年了,又没人买,早扔在角落里落灰了……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王德贵领着沈坤绕过前屋,穿过一条窄通道,来到后院一间低矮的库房。门一推开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库房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旧书和一捆捆的废纸,墙角歪歪扭扭摞着十几块印版,灰尘积了厚厚一层。
沈坤蹲下身,把那些印版一块块搬出来,用手抹去表面的灰。板子是上好的梨木,沉甸甸的,虽然放了多年,但木质坚实,没有被虫蛀。他翻到最下面一块,用手指摸了摸刻面的纹路,笔画清晰,字迹工整,比起王德贵平常给沈家刻的那堆粗制滥造的东西,这套版的手艺显然高了好几个档次。
“这套版是谁刻的?”沈坤问。
王德贵脸上有些挂不住:“是……是老朽的师父刻的。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,师父给曹举人刻家训,用的是最好的梨木、最好的刀子,一个字一个字精雕细琢。可谁知道曹举人后来犯了事,家训没人敢买,这套版就砸手里了……”
沈坤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这版,能用吗?”
“用倒是能用,底子还在,就是放了几年,有些字磨了、有些地方磕了,得修。修整的活比重新刻还费工夫……”
“比重新买新板呢?”
王德贵想了想:“省一半银子至少。”
沈坤眼睛一亮:“那就修。把这套板翻新,把原来的字磨平,重新刻我的《金陵新闻》。”
王德贵张大了嘴:“少爷,这可是上好的梨木板,您要磨了重刻?这不糟践东西吗……”
“东西放着不用才是糟践。”沈坤拍了拍印版,“这套板子的木料和底工都比咱们新买的强,磨平重刻,省下的钱够给你补两个月的工钱了。”
王德贵听到“补工钱”三个字,眼睛也亮了:“少爷说话算数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王德贵嘿嘿一笑,蹲下身把那摞印版一块块搬出来,翻来覆去地检查:“这套版底子确实好,就是有几块角上磕了,得补。还有些字缝里填了灰,得清。要是少爷您不急,给老朽三天,老朽给您收拾利索……”
“两天。”沈坤伸出两根手指,“腊月十八之前必须印出来,一天都耽误不得。”
王德贵咬了咬牙:“成!两天!老朽豁出去了,今儿就开工!可少爷丑话说在前头,修版磨版的工钱,您得先付一半。”
沈坤从袖子里摸出三两碎银子:“先给你这些,剩下的印出来再结。”
王德贵接过银子,掂了掂分量,脸上笑开了花:“得嘞,少爷您就擎好吧!”
沈坤回到书坊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秦淮河两岸的酒楼次第亮了灯,暖**的光影映在雪面上,把河堤染成了一条金色的绸带。他推开书坊的门,小六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陈伯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缝补一件破棉袄。
“少爷回来了?”陈伯抬头,“王师傅那边怎么说?”
“板子有着落了。”沈坤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,“用的是曹举人那套旧版,翻新重刻,省了一半银子。”
陈伯一愣:“那套《曹氏家训》的版?那可是好板子啊,当年花了不少钱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物尽其用。”沈坤走到柜台后面,揉了揉冻僵的手指,“陈伯,明天你去一趟永丰纸坊,跟赵老板说,沈家要赊两百刀竹纸,正月十五之前结账。”
陈伯面露难色:“少爷,赵老板那脾气……上回欠的还没还呢……”
“你告诉他,沈坤在做的这个新生意,能让他明年多卖一千刀纸。他要是不信,让他亲自来看。”
陈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。
沈坤重新坐到桌前,铺开稿纸。下午去王德贵那里的工夫,他又想到几条新内容可以加进去,明天打听一下国子监年末考课的成绩榜单,那东西读书人最关心。还有秦淮河疏浚工程完工的消息,虽然跟科举没什么关系,但这是金陵本地的大事,写在上面能拉近和普通读者的距离。
他埋头写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门口有人敲了两下门板。
“谁?”沈坤抬头。
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,探进来一张圆脸,是隔壁绸缎庄的钱掌柜。钱家在金陵开了三代绸缎铺,跟沈家书坊做了十几年的邻居,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。
“沈家小子,”钱掌柜压低声音,“方便说话不?”
沈坤站起身:“钱叔,进来坐。”
钱掌柜闪身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。他五十多岁,圆脸大耳,穿着一件狐皮领子的锦缎袄子,一看就是有钱人。可他脸上却带着几分少见的焦虑。
“小子,”钱掌柜凑近几步,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在折腾什么新名堂?”
沈坤心里微微一动:“钱叔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店里那个伙计,前两天在夫子庙看见你家小六卖一种叫‘新闻纸’的东西,回来说给我听。”钱掌柜搓了搓手,“我本来也没当回事,可今儿下午,有个穿青衣的来找我打听你的事。”
沈坤心头一紧: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三十来岁,瘦高个儿,没留胡子,说话听不出什么口音。”钱掌柜压着嗓子,“他问我,沈家书坊最近是不是换了个做派,少东家是不是性情大变。”
沈坤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我哪知道,两家各做各的生意,我又不管你家的事。”钱掌柜瞪着眼睛,“可那人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,那身打扮、那问话的路数,我看着像……官府的人。沈家小子,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
沈坤沉默了片刻,面上不动声色:“钱叔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钱掌柜叹了口气:“咱们做了十几年邻居,你爹是个厚道人,你有难处我能帮就帮一把。但要是招惹了官府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送走钱掌柜,沈坤关上房门,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睛。
官府的人。青衣,没胡子,问得细致。是应天府的?还是……锦衣卫?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小六忽然从后院探进头来:“少爷,王师傅让伙计传话来了,说那套旧版底子比他想的好,修整顺利,明晚就能上样,让您后天一早去验版。”
沈坤睁开眼睛,嘴角扯了一下:“好。”
他回到桌前,重新拿起笔,把刚才写了一半的稿子撕了,那几条关于朝堂人事的“传闻”太敏感,在搞清楚那个“青衣人”的身份之前,他得先把内容收一收。
稿子撕了可以重写。
命要是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窗外雪还在下,秦淮河的夜色在雪幕里显得格外安静。沈坤低头,在空白的稿纸上重新写下一个标题,比之前收敛了许多:
《金陵新闻·嘉靖三十八年腊月初七刊》。
他看着这行字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后天,第一批新闻纸必须印出来。
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在那些暗处的眼睛找到他之前,他得先把自己变成一颗搬不动的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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