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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
  京城的清算,来得比想象中更加猛烈。

  他们刚踏入京城,便被御林军直接押入宗人府。

  皇帝为了平息江南怒火,也为了给朝野交代,下旨褫夺萧景泽的三皇子封号,终生圈禁。

  陆铮因为在江南毫无建树,加上之前的败仗,被彻底褫夺军权,发配至极北苦寒之地。

  他将在冰天雪地中,带着一身伤痛了残此生。

  顾明轩的长平侯府因亏空巨大、涉嫌贪墨赈灾款,被皇帝褫夺爵位,抄家流放。

  顾明轩从高高在上的世子,沦为了身无分文的平民。

  至于沈家,父亲被彻底罢官,气得中风瘫痪在床。

  继母赵氏被沈氏宗族以治家不严、德行有亏为由休弃。

  她身无分文地流落街头,靠乞讨为生。

  而那个作恶多端的宋清婉,被关入阴暗潮湿的刑部大牢。

  伤口溃烂生蛆,她在狱中得知了所有人的凄惨下场,最终在极度的恐惧与痛苦中疯癫,用破布条结束了一生。

  深秋,江南渡口。

  被押解前往流放地的顾明轩、陆铮二人,戴着沉重的木枷和脚镣,步履蹒跚地走在泥泞栈道上。

  一阵雄浑的号角声破开雨幕。

  二人下意识回过头。

 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,一艘水师楼船正乘风破浪逆流而上。

  楼船最高处的甲板上,我一袭红衣,身披大氅。

  我左手按着腰间长剑,身姿挺拔,意气风发。

  在我的身侧,裴珏撑着伞,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。两人并肩而立。

  隔着茫茫江雨,二人的视线模糊了。

  他们终于在这一刻,清醒而绝望地明白。

  那个满眼都是他们、会为他们熬药、会为他们挡刀的我,那个会在上元节对着花灯许愿要嫁给他们的少女……

  早就死在了十六岁那年的上元节,死在了那场被他们亲手放弃的大火里。

  楼船之上,我似有所感,目光随意扫过岸边。

  但我的眼中,没有仇恨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。

  我从袖中摸出那支当年陆铮扔给我的素银簪子。

  指尖微松,那支承载着过去十几年荒唐岁月的银簪,直直落入长江。

  银簪瞬间被浪花吞噬,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。

  “在看什么?”裴珏轻声问道。

  我收回目光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给岸上。

  我转头看向裴珏,展颜一笑:“没什么,几只落水狗罢了。走吧,舅舅还在等我们议事。”

  楼船渐行渐远,驶向更加广阔的天地。